
纷纷飘落的雨雪中,孙少平身上只裹着单薄的衣服,缩在学校偏僻的角落里躲着风。他一直盯着食堂门口,等所有来打饭的同学都陆续离开,才悄悄走上前去,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摸出自己那两个黑面馍。打饭的铁勺在空钵里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只盛上一点兑了水的清淡菜汤充饥。田润生察觉到他的窘迫,多次主动想帮他,可他那股倔强的自尊却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贫穷与困顿的样子。只有面对郝红梅时,他才稍感轻松,这个同班女同学与他有着相似的遭遇,两人像是彼此唯一不必伪装的对象。与此同时,身材结实、做事利索的孙少安在村里奔波,为给生产队的牛治病,冒着刺骨寒风连夜赶路。为了替队里节省开支,他宁可不去客店住宿,准备在外边凑合一晚。老天似乎也怜惜勤劳人,他正犯愁时碰到一位打铁师傅,对方爽快地让他在铁匠铺里免费借宿一夜。
田润生的姐姐田润叶则一直把孙少平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听说他过得清苦,便热情地把他接到自己家。那一顿饭,是少平上高中以来第一次真正吃饱,他小心翼翼却又贪婪地品味着久违的饱足感。在润叶家里,他还邂逅了田家那位性格古灵精怪的姑娘田晓霞;这个女孩子言谈大胆、神情跳脱,给他留下了鲜明的印象。临别时,润叶悄悄塞给他一些钱和粮票,这让少平感动得不知如何言谢。更重要的是,她郑重其事地交代他回去一定要把一句话带给他哥孙少安,显然心中另有所托。
一边是兄弟在外奔波求学、劳作,另一边,孙家的老汉孙玉厚却在村里遭遇人生中最大的屈辱。这个一辈子老老实实守规矩的农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辛苦维护的名声会被女婿毁掉。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弟弟孙玉亭竟同村支书站在一起,劝他说要到批斗会上公开发言认错。连番打击压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他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一般,忽然拎起刚灌进开水的暖瓶,猛地对着嘴就灌下去,试图以这种极端方式结束这一切。
此时,孙少安刚从外面办完队里的事,走到村口便听说家里出了大变故,心里一惊匆忙往家赶。原来,他的姐夫王满银在集市上倒卖老鼠药,被当场抓住,连同孙玉厚也被牵连,一并送去劳动改造。家中只剩姐姐兰花,她早已哭得双眼通红,整个人乱成一团,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在最焦灼无助的关头,少安与少平前后脚回到家中,兄弟俩听完情况后,并没有被乱局击垮,而是一同坐下来商量对策,想着如何一步一步把家里的烂摊子收拾妥当,尽力稳住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家庭。

孙玉亭一心把自己当成'铁面无私'的革命干部,胳膊肘始终往外拐,只讲公事不顾家事。家里,兰花哭得梨花带雨,一遍遍哀求他想办法把王满银放出来,他却油盐不进,嘴里只剩'秉公办事'四个字,不管妻子的眼泪与苦情。批判大会那天,场面本已压抑而紧张,偏偏在全村人齐刷刷回头的当口,孙玉厚领着年迈的老娘和小女儿兰香走进会场,被众人目光一照,老汉脸上顿时火烧般滚烫,只觉羞愧难当,低着头不敢看人。
谁也没料到,这次大会竟把田二当作重点批判对象押上台去。台下的憨牛误以为父亲被推到台上是件体面风光的事,冲着人群又喊又笑,一副傻高兴的样子,结果把本来剑拔弩张的严肃场面搅得乱了套,村民们在窘迫中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村支书田福堂与孙家关系特殊,自觉此事牵扯到自己,怕被人追究责任,索性把门一关躲在家里不露面,盘算着第二天编个从外地才回村的说辞,好让大家相信他与这场批斗风波毫不相干。
与此同时,孙少平对批判大会毫无兴趣,村里翻天覆地的动静他充耳不闻,只惦记着从润生家借来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熄灯后仍在煤油灯下埋头苦读。为王满银的事走投无路的孙少安,只能去找润叶,希望她替自己求情,让她二爸——省委副书记田福军出面解决。然而他不知道,润叶的二妈徐爱云正悄悄操办一桩'红娘'勾当:安排了李向前和田润叶的电影之约,想撮合两人。润叶在电影院里被这场安排弄得又窘又气,甩着不快的情绪走出影院,恰巧在外面碰到了少安哥。
润叶带着孙少安千里迢迢找到田福军,把王满银被扣押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田福军听后勃然大怒,对公社草菅人命的做法极为不满,但同时又对少安的担当和勇气十分欣赏,认为这是个难得的好后生。思量再三,他亲笔写下一封公函,责令石圪节公社立即释放王满银。润叶主动提出替少安把信送回村里,临行前悄悄塞给他另一封信。少安还以为是刚才那封公函,多看一眼才发现原来是润叶写给他的表白信,读罢心绪翻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惆怅。
等润叶带着公函到石圪节公社,不料先遇见了父亲田福堂。她清楚知道父亲强烈反对自己与少安的感情,为避免冲突,只得临时编造理由,对父亲谎称这封信是自己回家取教材时顺路带来的。与此同时,田福军与张有智深入各村巡察,没想到却撞见一件令人心寒的事情:周文龙为了在形式上搞'农业学大寨',把农民硬生生集中起来,强迫他们超负荷劳动,而他自己的父亲却在公社食堂大吃大喝、肆意浪费。多亏田福军及时赶到,严厉制止这场逼民送命的闹剧,算是把农民的命救了下来。
田福堂回村后,表面上依照上级指示,让徐治功和孙玉亭尽快传话,通知释放王满银,但心里却觉得这件事让自己很没面子,好像亲手拿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方面他又羞又恼,另一方面却按捺不住地向孙玉厚显摆,说是自己替孙家办成了一件大好事。谁知玉厚当面指出,这次根本不是田福堂出面,而是少安亲自跑到县里想办法解决的。田福堂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是孙少安通过润叶求到了田福军,事情才有了转机。想到女儿背着自己替少安办事,他顿时怒火中烧,越想越觉得被冒犯,怨气在心里越积越深。
与此同时,冯世宽、田福军等一批县里领导干部召开会议,讨论工作路子和政治方向。会中,冯世宽与田福军因路线之争针锋相对,双方话越说越尖锐,当场争吵起来。田福军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做法,却发现与会的干部中,除了张有智明确站在他一边,几乎没有人愿意开口替他说一句公道话。众人的沉默与冷眼,让他清楚感到自己已被孤立无援,此刻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在县里的处境已是四面楚歌。
徐爱云先找到田福军,提出要把自己的侄女田润叶介绍给李向前,表面是在撮合一门亲事,实际却是打着这样的幌子,希望借李向前的父亲李登云的力量,在政治上支持田福军。然而田福军并不愿用婚事来换取政治上的稳固,他对这种做法心存顾虑。此时,王满银终于被放了出来。刘根民特意把孙少安叫到一边,悄声叮嘱他绝不能对外透露,是田福军亲自写信才促成王满银获释,因为田福军的政治处境已经变得非常危险。就在孙少安准备离开公社之际,忽然听说省革委会副主任石钟正在公社里,他一时胆气上涌,决定冒失闯进去……
另一边,田福堂登门去徐爱云家,徐爱云向他透露润叶与李向前的婚事已经在酝酿。田福堂嘴上谦逊,说自己闺女怕是配不上人家,可心里却热乎乎的,觉得能搭上这样一门亲事,是天大的好机会。随后他又去找田润叶,直接问起她的心思。润叶坦言,自己心里始终放不下孙少安。田福堂断然表示不同意,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坚决反对。父女刚说了几句就吵到一块儿,话还没说开,田福堂便被女儿冷冰冰的态度顶得下不来台,只能悻悻而去。润叶的好友杜丽丽得知她和孙少安这段难处的感情后,劝她别太执拗,婚姻毕竟还得讲究现实和门当户对。
田福堂回家后仍气头不减,一边跟润叶的母亲抱怨女儿不听话,一边又提到孙少安最近在队里分猪饲料地的事,心里打定主意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收拾孙少安。与此相对,孙少平在学校里表现越来越出色,为了吸引郝红梅的注意,他在各种活动里刻意露头,但再努力也改变不了自己长期挨饿的窘境。饥饿和贫困让他产生退学的念头,他觉得在学校唯一舍不得的人也就是郝红梅。
在生产劳动时,孙少平把一把好铁锹让给了郝红梅,被侯玉英当众奚落,说他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己的'婆姨'。郝红梅当着众人澄清,自己和孙少平只是普通同学,根本不是那种关系。侯玉英的嘲讽和郝红梅的态度,像双重打击,让孙少平一度心灰意冷。后来郝红梅把之前借的书还给他,书页中还夹了一块白面饼。那一点细微的关怀,让孙少平重新燃起了某种期待和温暖。与此同时,孙少安在队里划分猪饲料地,队员们却疑心重重,积极性不高,这件事还得先对外保密。田福高看在眼里,提醒少安谨慎行事,千万别在政治上犯错误。
一群男女同学在操场上打篮球时,郝红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球抛给了顾养民,却对一旁的孙少平完全不加理会,这让少平心里狠狠一沉,受到了深深的打击。此后,他再也不好意思直接找郝红梅,只能托顾养民把自己给她看的书转交过去,从顾养民口中,他明白了两人已经有了亲近关系。心如刀绞的少平只好一个人跑到学校后山,在偏僻处发泄郁闷和委屈。
另一边,孙少安召集生产队开会。孙玉亭和贺凤英迟到,得知要给孙少平扣工分,两人立刻翻脸,当着众人的面和少安争执,把面子撕得一干二净。会上一事已定:大家同意少安提出的,把猪饲料地分给各家承包。众人进屋抽签分地,却要在此事上签下保密宣言,让人心里多了几分不安。轮到抓阄时,少安把面积最小、最差的一块留给自己,打算吃点亏,可乡亲们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便悄悄将收成最有希望的一块地让给了他。
学校里又起风波。班里有同学丢了黄面馍,侯玉英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孙少平偷吃了。顾养民带人去少平宿舍查看,发现床边有些碎屑,这时田润生看出那并不是馍渣,而是枕头被老鼠咬破露出的麦麸。真正丢馍的人正是郝红梅。田润一想到少平被冤枉,便怒火上涌,当众拆穿郝红梅,令她十分难堪,还顺势说出了她那本书里的钱其实是孙少平悄悄给的。
为了维护郝红梅和顾养民,避免两人脸上挂不住,孙少平当场顶撞田润,和他闹得不欢而散。田润心中憋屈,便联合几个朋友把顾养民拦住教训了一顿。正在动手时,孙少平和郝红梅恰好赶到,看见这一幕,几人之间此前的误会和怨气在冲突中被迫摊开,经过这场风波,孙少平、顾养民和田润生三人反而重新修补了情谊,再次成为可以信任的朋友。
与此同时,在村里,孙玉亭悄悄提醒孙少安,要提防田福堂,担心他哪天会揭发少安在分地等事上的做法,却又会装出不知情的样子。他劝少安给自己留后路,还特别叮嘱,要与田润叶保持一定距离,以免惹来不必要的是非。后来,润叶到孙家串门,年迈的奶奶只认识她,对家里许多事都已经糊涂了。孙玉厚和少安都很喜欢润叶来家中走动,她的到来让这个清苦的院落多了说笑和生气,可他们心里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润叶真正嫁进孙家。
田福堂揣着自己那两双旧鞋,再次登门到孙玉亭家里,一开口就要求孙玉亭继续劝少安,务必离润叶远一点。孙玉亭见他心思不改,只好替他出主意想办法。田福堂前脚刚走,他和贺凤英便在屋里低声商量,又琢磨出一条自认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要照顾田福堂的面子,又不能亏待润叶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孙玉亭亲自把润叶送往县城上班。拖拉机刚一开动,田福堂和润叶妈见闺女走了,便忍不住在村里挨家挨户分发喜糖,俨然要把婚事就此定下。一路上,孙玉亭心里不踏实,终究还是忍不住对润叶说了实情:她前脚离村,田福堂就要在后头搞'先斩后奏',打算趁她不在把婚事直接定了。润叶听完大惊,当即让拖拉机掉头,火急火燎跑到东拉河边去找少安,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同他把话说开。
河畔相见,润叶把父亲的打算、自己这些年的心事一股脑儿告诉少安。少安心里暗自高兴,终于不再压抑,多年来的感情一并吐露,两人把彼此的心意说得明明白白,也就顺势确定了这段感情。与此同时,送润叶去县城的拖拉机却停在村口没走成,田福堂见状追问原因,从孙玉亭口里得知,润叶并未去县里,而是去东拉河找少安,他顿时心急如焚,觉得自己的打算不能就这么泡汤。
田福堂怒气冲冲赶到东拉河,把润叶硬生生带回家。回到家中,润叶对父亲又劝又哭,软话硬话全说尽,盼他能接受自己与少安的感情。但田福堂火冒三丈,一口咬定这门亲事绝不允许,态度坚决得一点缝隙都不留。润叶看定父亲无论如何不会松口,便主动在村里挨家收回之前发出去的喜糖,等于当众否认了这门婚事。
另一边,少安也没有袖手旁观,他专门给在外工作的田福军打电话,把自己和润叶的情况讲清,期望大哥能站出来支持他们。然而田福军听完却不置可否,没有明确表态,让少安心里更添不安。田福堂一肚子气无处宣泄,又跑去找徐治功主任,翻出少安当年私分猪饲料地的旧账,非要让徐治功出面'整治'少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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