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见叶碧莹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紧绷与防备,眼神躲闪,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便断定她心里藏着秘密。当着众人的面,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底却陡生恶念,故意向手下几个成天游手好闲、嘴里不干不净的粗野家伙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上前寻她开心。几人会意,立刻围了上去,言语轻佻、动作轻浮,借着玩笑之名实则肆意羞辱。叶碧莹被逼得步步后退,指节捏得发白,却始终不肯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压住胸口翻涌的恐惧与屈辱。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呼喊从远处传来,叶德公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一眼便看见女儿被几个男人团团围住。那一刻,他只觉火从心头直窜额顶,顾不上年纪和身份,直接冲上前去,猛地将叶碧莹护到身后,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却仍要竖起獠牙的老兽,怒目圆睁地指着井上质问:“难道我女儿回家还有错不成?”他声音嘶哑却铿锵,满腔怒火都压在这句话里。井上却仿佛看了一场笑话似的,嘴角微微上扬,阴冷又得意,根本不把这位地方上颇有声望的老实业家放在眼中。
他缓缓走近,装作不经意地从叶碧莹手里夺过包,手指在包里随意翻动,突然“啪”地一声从中拎出一把手枪。枪身冰冷乌黑,在阳光下闪出一丝森寒的光芒。井上故意扬起声音,满脸疑惑地追问:“这枪是从哪儿来的?你一个不过是跳舞的女人,怎么会有枪?”他语气阴阳怪气,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叶碧莹身上钉一根钉子,既质疑她的身份,又暗示她与来历不明之人勾连。周围人群的目光顿时凝聚在这把枪上,也落在叶碧莹脸上,窃窃私语接连不断。
叶碧莹心头一紧,立刻想起武木一郎曾郑重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泄露枪的来源,更不能将他的真实意图透露给任何人。她只觉得喉咙紧得像被人掐住,心跳却越发清晰。面对井上的步步紧逼,她狠狠咬着下唇,哪怕唇间已经渗出血丝,也宁死不愿开口。叶德公这才真正意识到,女儿的包里居然藏着枪,震惊之余更在听到“舞女”二字时仿佛被雷击一般——原来女儿在上海一直以舞女身份谋生,这个他口中一直乖巧、在外经商学堂里镀过金的女儿,竟在灯红酒绿中度日,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体面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井上本就对叶家不甚服气,又看叶德公在本地颇有威望,心中更不愿给面子。此刻索性撕破脸皮,明里暗里都要让叶碧莹难堪,全然无视她是叶德公掌上明珠这一层关系。他嗤笑几声,故意夸大其词,把一个从上海回来的舞女与枪械联系在一起,话语中处处暗示叶家可能与敌对势力勾结。叶德公听得面色铁青,却只能把女儿牢牢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像是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抵挡那股压迫感。父女二人被迫站在风口浪尖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两方僵持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武木一郎带着随从匆匆赶来,一出现在视线里,周围所有肆无忌惮的嚣张气焰立刻像被冷水浇熄。众人得知叶碧莹竟然与这位声名在外的大佐关系暧昧,一时间全都心惊胆战,先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粗汉当场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脸色苍白得像被抽干了血。井上心头狠狠一沉,方才的得意瞬间化作冷汗,额间渗出了细密汗珠,却又碍于颜面,只能强作镇定。
事后,风波暂时压下,叶德公却被新的愤怒与屈辱掀翻了最后一点平静。他得知女儿不仅在上海做舞女,还与日本军官纠缠不清,心中积累已久的反感转化为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气得浑身颤抖,手指发抖着指向武木一郎,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武木一郎察觉到老父亲的愤懑与失望,知道叶碧莹在家中处境愈发艰难,便匆忙拿起那只惹出事端的包追了出去,试图解释清楚,至少让叶德公相信他并非只把叶碧莹当作玩物。
另一边,井上突然记起,自己离开叶家之前,佐佐木还在宅中各处搜寻,尤其对那间传闻中藏着秘密的密室格外上心。想到这里,他眼神微动,心中生出打算——如今形势难料,他既想借彻查叶家以邀功,又暗自担心自己折腾过头惹怒了武木一郎。不如就让佐佐木继续深入搜查,一旦出了差池,便把所有责任推给对方,自己既可占功,又能抽身。这个阴暗的念头在他脑中渐渐清晰,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阴冷。
与此同时,在三灶岛第六航空基地内,藤田中将正运筹帷幄。他是个城府极深、老谋深算的军人,对中国历史颇有研究,平日里看似风度翩翩,实则心机如刀。为迎接武木一郎的到来,他刻意筹备了一场排场极大的欢迎会,宾客云集、酒菜丰盛,既是礼节,也是试探。在武木一郎起程之前,泷泽便再三叮嘱:若藤田起了疑心,要查一个人的来历,只需两日便足够。这句提醒分量极重,等于事先敲响警钟——一旦身份暴露,再想抽身逃离,也不过两日的时间窗口。
宴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却暗藏杀机。藤田突然拿出一封刚收到的书信,信封上“叶德公”三个字格外扎眼。他丝毫不加掩饰,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递到武木一郎眼前。信中语气激烈,提及村中种种异象,对日本军的行为满怀怨气。藤田借此观察武木一郎的神色变化,想从他的一颦一笑中揣摩真实立场。就在这时,下属匆匆进来禀报:附近村子疑似藏有美国人,引起军方高度怀疑,要求立即核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武木一郎神色却保持异常沉稳。他缓缓放下酒杯,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地表明立场:自己初来乍到,对岛上两支驻军之间的恩怨和细节尚不熟悉,不便贸然下判断。同时,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坦承,自己正与叶德公之女有所往来,并直言是借着叶碧莹背后与汪精卫集团的关系,才选择随她一同回岛,以方便开展工作。他还特地补上一句,希望叶家父女不要在风雨之中被牵连,能够平安无事。
这番话看似解释交往缘由,实际上暗含多重试探:一方面表明自己与汪系之间或有联系,另一方面也释放出对叶德公的某种保护意愿。藤田听在耳中,心中迅速权衡利弊,意识到叶家在地方上的影响以及叶碧莹背后的政治资源,都可能为他所用。于是,他立刻吩咐下属当晚务必邀请叶德公一同前来饮宴,既是安抚,也是一场更深层次的观察与盘问。
与此同步,警队的人已经拿到了叶家房屋的设计图纸。仔细比对之后,他们敏锐察觉到叶德公宅邸的实际结构与图纸上标注的有所出入,尤其在内院某堵墙的位置存在明显的空间差异。这种不合常理的空白,几乎就是在向有经验的搜查者无声示警:墙后极可能藏有密室。于是,一队警员悄然向叶家重新靠近,试图用所谓“例行检查”为由,强行揭开这道隐藏已久的秘密。
而在另一头,叶碧莹回到村子后,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久别重逢与温情,只撞进一片指指点点的目光。村民们聚在巷口、田埂边窃窃私语,有人看着她艳丽的旗袍与精致的妆容,嗤笑她在外“不安分”;有人提起她和日本人一道出现的场景,语气里夹杂着恐惧与鄙夷。那些眼神像一把把锋利小刀,不断剐在她身上。叶碧莹只得强撑着抬起头,假装听不见所有议论,却没办法忽视父亲那道复杂到几乎扭曲的目光。
叶德公胸口郁结,一时间不知道该怒斥女儿,还是该责怪命运。他用力甩动袖子,声音发颤地质问:“你回家,本该是咱们叶家天大的喜事。可你看看如今,穿成这副模样,跟日本人一同回来,让我这个当父亲的脸往哪儿搁?我这辈子自以为对你管教有方,没想到竟养出你这么个不懂分寸的女儿,是我没把你教好啊!”这些话混杂着愤怒、自责与彻骨的失望,既是对女儿的指责,也是对自己一生的否定。
就在父女冲突不断升级之际,警察已经找到那处可疑的墙面。确认方位后,他们不再多言,直接张罗着要拆墙进入。叶龙侠见状怒火攻心,冲上去拦阻,与警察爆发激烈冲突,推搡、拉扯、拳脚相向,场面迅速失控。就连赶来的叶德公也无法阻止他们的粗暴行为,他的呵斥与恳求在这些受命行事的人耳里微不足道,根本压不过上峰的命令,眼看墙上已经被磕出裂缝,密室随时可能暴露。
千钧一发之际,藤田的副官火速赶到,喝令警察立刻停手。他声音洪亮,态度强硬,毫不掩饰来自军方的威势。当他转身向叶德公说明来意时,却只看见一张满是悲愤与屈辱的面孔。叶德公冷冷表示,自家先后屡遭警察闯入、翻箱倒柜,如今竟还要拆墙挖洞,他实在没有任何雅兴赴什么晚宴。话里没有一句客气,却全是真心话。
副官听罢,随即转向那群警察,语气陡然加重,清晰点出:武木一郎大佐在藤田面前都能占到几分上风,而叶碧莹又是武木一郎的人,让他们最好弄清楚局势,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这一句话如同当头一棒,警察连忙赔笑点头,意识到刚才差点惹到不该惹的人物,急忙灰溜溜地撤离现场,不敢再逗留片刻。
墙的另一侧,密室里的人早已屏息凝神。那位被大家称为“笃信者”的抗日地下人士,紧紧握住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手枪与炸弹,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他清楚,一旦墙被完全凿开,自己和同伴恐怕只有与敌人同归于尽一条路可走。为了掩护同志和情报,他宁愿把这间密室化作坟墓,也绝不让日本人轻易得手。外头的动静此起彼伏,他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直到吵闹声渐渐远去,脚步声逐渐模糊,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仿佛暂时从死神手里逃生。
另一边,武木一郎则在与藤田的对话中暗自布局。他不动声色地提起,最近日本国内围绕“南进派”和“北进派”的争执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军政要员大角岑生也多次遭遇暗杀袭击。藤田乍一听到这名字,脸色瞬间变了几分,脱口声称此事绝非自己所为,仿佛害怕被人误以为插手中央权力斗争。武木一郎见他如此敏感,更坚定了心中判断,接着压低声音提醒:大角岑生随身携带的《御前会议纪要》在一次飞机失事中竟然离奇失踪,而他此行的真正任务,正是要查清那份机密文件的下落。
藤田闻言后沉默良久,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意识到,这份纪要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将足以撼动许多高层人物的命运,也将影响整个战争走向。若能协助找回,不仅是立大功,更是改变个人仕途的关键筹码。最终,他放缓了语气,郑重向武木一郎表态:自己愿全力配合,调动岛上各方力量协助搜寻,并暗示可以利用现有的情报网络与地方势力达成某种隐秘的合作。
与此同时,井上并未就此罢手。他与几个心腹手下躲在一处角落,压低声音密谋对策。众人一致认为,武木一郎来历成谜,行事又不按常理,很可能不是真正与他们一路的人。井上心中既惧又恨,干脆撕下表面上的恭顺,决定无论手中证据是否充分,都要先一步向藤田告发武木一郎的可疑身份,用怀疑来撬动藤田的疑心。至于细节,他打算再慢慢搜罗。
为此,他把矛头对准了叶碧莹。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在武木一郎面前显得低人一等,又在叶德公面前吃尽了瘪,他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有人在一旁提醒他,汤会长的女儿菊儿跟叶碧莹年龄相仿,一直在村里长大,或许知道不少叶家过去的情况。井上眼神一亮,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突破口——菊儿看似单纯,却常和村里人来往,说不定从闲言碎语中能梳理出许多细枝末节。他当即决定从菊儿入手,既以调查之名打探叶碧莹与武木一郎的关系,又藉此找机会报自己被殴之仇,让这笔账在阴影中慢慢清算。
Powered by 电视指南 http://www.tvz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