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细细思量之后,觉得大岛浩的判断未免过于草率。仅凭在叶碧莹身上搜出的一把手枪,便断言她是潜伏特务,这种证据远远不够站得住脚。再说,叶碧莹虽无舞厅女子那般故作妩媚的姿态,但在他看来,那更像是受过良好家庭教育后自然流露出的克制与矜持,而非经过严苛培训的职业间谍气息。藤田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既不愿轻易放过可能的线索,又不能贸然错杀有用之人,最终还是在言语间果断驳回了大岛浩对叶碧莹的武断推测。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提醒大岛浩情报战最忌被偏见蒙蔽双眼,真正的特务往往隐藏在最不显眼的人群之中。
这边厢,武木一郎和叶碧莹从舞厅离开,一路朝租界深处的住处走去。黄昏的街道灯影斑驳,路口的巡逻宪兵不时喝止路人查验证件。行至一处略显僻静的小巷口,他们意外看见柯文正兴高采烈地在街边玩耍,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间穿梭,手里把玩着一只外形精致的打火机。叶碧莹目光一凝,注意到打火机上隐约刻着陌生的英文字母,顿觉不对,心中灵光一闪。她假借整理妆容的借口,从包中取出小镜子,巧妙地借助镜面反光吸引柯文的注意,又顺势与他玩起“交换宝贝”的游戏,动作轻快自然,几乎不让人察觉其中诡计。短短几秒,她便用镜子“换走”了柯文手中的打火机,将真正的目标悄无声息地收入掌心。正当她以为一切天衣无缝时,武木一郎却敏锐地察觉到路边阴影处似乎有人在盯梢,那人的眼睛像毒蛇般紧紧跟随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心中一凛,当即不动声色地牵起叶碧莹,装作情侣般亲密地边笑边谈,实则脚步加快,带着她迅速离开这条是非之地。
夜色渐深,回到据点后,藤田再度召见大岛浩。他语速缓慢,却句句锋利,提起叶德公的名字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叶德公不仅曾是驻美的资深外交官,在岛上的威望更是无人能及,政界、商界乃至上层社交圈对他皆极为倚重。藤田指出,这样一位人物的存在,对他们在岛上展开统治和情报工作极为有利,如果能够利用得当,甚至能在不经意间左右一部分舆论与势力格局。他表面上否定了叶碧莹“特务”的嫌疑,暗中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待旁人离开后,他私下郑重叮嘱大岛浩,务必继续深入调查武木一郎和叶碧莹的背景,尤其是二人在岛上接触过的人、出入过的场所,都要一一梳理清楚,绝不可因一时判断而放弃可能的突破口。
与此同时,大岛浩与井上在酒馆里密会。酒馆里烟雾缭绕,爵士乐声与醉酒客人的喧闹混成一片,两人却在角落小桌前低声交谈,展开对武木一郎的周密调查计划。他们分析武木一郎登岛以来的一切行迹,从与叶家来往的频率到在各个场合中的言行举止,逐条推演潜在的破绽。正在这时,负责盯梢的手下快步赶来,神色慌张,向大岛浩详细报告先前街头的一幕——武木一郎疑似从一个孩子手中取走打火机,而那个打火机看上去并非普通之物。报告尚未说完,酒馆的门便被推开,武木一郎居然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大岛浩身旁,笑着掏出那只打火机,坦言这是某个美国人留下的东西,也许对日本方面的情报工作大有帮助。他一副诚恳合作的模样,仿佛真心想在日军与美国人之间做一座桥梁。大岛浩内心并未完全放下警惕,表面上却只做轻松状,顺势提醒他要对叶碧莹保持警惕,说不定她才是真正危险的人物。
离开酒馆后,叶碧莹谨慎至极。她在车上借着后视镜不断张望,确认身后没有可疑车辆跟踪,也没有陌生的人影尾随,才让自己慢慢放下悬着的心。两人随后绕道穿过城郊,来到后山深处。这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白日里已少有人涉足,何况黑夜。沿着崎岖小路向上,终于抵达那个掩藏着“笃信者”的隐秘山洞。山洞口被灌木掩映,只留下狭窄的缝隙。武木一郎站在洞外,放低声音庄重地介绍自己的身份,表示自己是奉任务而来,希望与洞中联络人接头。洞内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沉默不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令他更加警觉。他抽出随身携带的手枪,眼神冷冽,示意叶碧莹在外面戒备,自己则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摸去。潮湿的岩壁上水珠滴落,发出细微声响,他点燃了灯火,微光刚刚照亮前路,便惊觉一股凉意贴住额头——笃信者已悄然潜伏在暗处,此刻正用枪口冷冷指着他的头。
对峙瞬间拉紧了空气。武木一郎眼神一闪,立刻报出“山姆”的名字,说明自己是山姆派来的联络人,前来接手关键情报。笃信者仍不动声色,似乎在衡量他话中的可信度。两人目光对峙片刻,武木一郎索性卸下几分伪装,简要复述了山姆当年的秘密行动细节与暗号,这些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悉。笃信者终于略微放下警惕,缓缓收起枪,却依旧保持足够防备,邀请他深入洞中详谈。在洞外,叶碧莹一直紧绷着神经,细致倾听山洞内传出的每一丝动静,既要防范可能追踪而来的日军,又要随时准备应对洞内突发的变故。她明白,山洞里那个人掌握的情报,足以影响整个战局,而武木一郎的一举一动,可能左右这次任务的成败。
洞中,武木一郎与笃信者面对面坐在粗糙的石块上,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武木一郎言辞郑重,说明自己不远万里登岛的真正目的,是取得这份关系到国际格局的情报,然后设法将其交到国民政府手中,为正在苦苦支撑的抗战前线争取一线生机。然而笃信者却有自己的任务与坚持,他冷静地表示,上级交给他的命令是亲自把情报送出岛屿,他不能轻易将性命与使命交付在任何人手中,即便对方自称是山姆派来的接应。双方的任务目标看似一致,却在执行细节上存在根本分歧,争执也因此愈演愈烈。笃信者固执、谨慎到近乎偏执,而武木一郎深知拖延的每一刻,都会让岛上的搜查之网收得更紧。
争执间,武木一郎忽然做出了惊人举动,他一把掏枪,毫不犹豫地对准笃信者,语气低沉而坚决,要求对方立即配合自己的安排。笃信者也毫不示弱,目光中涌起怒火,山洞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就在这时,原本守在洞外的叶碧莹忽然折返,她听到洞内争执激烈,心中一惊,随即冲进洞里,举枪瞄准武木一郎,毫不犹豫地站在笃信者一侧。她不知道武木一郎究竟想做什么,但她清楚这位笃信者代表着无数同胞的希望,谁都不能轻易损害他的安全。武木一郎见状,心中一阵发凉——不是因为枪口对准了自己,而是因为叶碧莹毫不犹豫地选择与他对立。可他仍旧忍着失落,冷静提醒她,下次想开枪之前,至少要记得先将保险打开,这才不会在真正危急时刻暴露自己的生疏与犹豫。临走前,他再三向笃信者承诺,会想尽办法安全将其带离岛屿,哪怕付出极大的代价,也不负这趟危险旅程。
离开山洞后,山风呼啸,叶碧莹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满脸怒火,质问武木一郎是不是打算先杀死笃信者,再顺手解决她这个“知情人”,从而一劳永逸。她对他先前拔枪的举动无法释怀,在她心里,那一瞬的枪口转动更像是背叛。武木一郎却以惯常的幽默化解尴尬,他笑着说自己从来不杀漂亮的女人,语气轻松,却难掩眼底的一丝疲惫。他随后收起笑意,神情严肃地向叶碧莹解释,看似越安全、越偏僻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像这座无人问津的后山,其实早就是日本人重点盘查的区域,一旦他们加大巡逻力度,山洞迟早会暴露。他提出大胆设想:与其把笃信者困在这条死路上,不如逆向而行,把他安置在日本人最想不到的热闹区域,在人潮中用喧嚣掩盖真正的秘密。
同一夜,城另一头,叶龙侠也在暗中行动。他从汤菊儿口中巧妙套出了关于日本兵作息的关键信息,以及日军经常出入的阅书堂的细节情况——那里表面上是文化宣传的场所,却暗藏不少日军机密往来。确认对方已无防备之心后,他悄然告辞,躲过宵禁巡逻,趁着日本兵轮班休息的间隙,独自潜入阅书堂后院。借着零星灯光,他仔细勘察建筑格局,数着每一扇门窗的位置,估算巡逻路线与盲区,甚至连排水沟走向都一一记在心里。叶龙侠清楚,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很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刻,为他们提供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与此同时,井上的人马也没有闲着。在上海一间纸醉金迷的舞厅内,探子们正以客人和服务生的身份四处张望。某位男服务生敏锐地发现,叶碧莹的气质与舞厅的其他舞女截然不同,她没有那种久经酒色场合的习以为常,举手投足间反倒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清冷和警觉。他悄悄将这一发现汇报给井上的人,引起了对方警觉。更糟的是,潜伏在舞厅中的另一名女特务也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身份,引来了怀疑的目光。她迅速意识到自己已被盯上,却仍保持表面的从容淡定,不动声色地离开舞池,像完成一顿例行工作后的舞女般与客人道别,随后悄然步出舞厅。
那名女特务故意让跟踪者有机会瞥见她的身影,又放慢脚步,引诱对方一路将自己跟到偏僻的码头。夜色下的码头安静而冷清,只有远处的海浪拍岸声。她选好地形后停下脚步,仿佛只是在等下一班船。那些试图接近她的人并未察觉危险已悄然降临。借着集装箱堆叠的掩护,她熟练地解开固定装置,利用重力和视线死角的配合,制造出一场“意外事故”。沉重的集装箱悄无声息地滑落、坠下,瞬间将几名尾随的探子砸在底下。等一切归于寂静,她才重新整理衣裙,若无其事地离开,仿佛刚才不过是在码头吹了阵海风。
次日清晨,大岛浩接到密报——昨夜负责暗中调查叶碧莹行踪的人不明不白地死于码头事故,尸体被压在沉重的集装箱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消息如同一记重拳击中他的心口,让他对原本的推断更加动摇。若叶碧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为何会接连牵扯出如此多的异常死亡与诡异事件?可若要说她是高度训练的特务,又总有一些细节与设想不符。矛盾的线索让他越发不安,他一边怀疑自己的直觉是否出了问题,一边又不敢放弃这条或许至关重要的线索。他当即吩咐井上立刻去找汤菊儿,继续从她身上挖掘更多关于叶家的消息,尤其是叶碧莹周围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关系人。
另一边,阅书堂的秘密也正逐渐清晰。叶龙侠将昨夜潜入后院的勘察结果详细汇报给武木一郎、叶德公等人。他指出,阅书堂内部结构复杂,而其中真正的核心,是一间连日本人都未必知晓的密室——那是叶家先辈在建筑设计时留下的隐秘空间,多年来只有叶家人掌握确切入口位置。更巧的是,这间密室所处的位置,恰好与日本军营慰安所相距不远,看似是日军眼皮底下的地方,却正因为太过靠近而容易被他们忽略。叶德公闻言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承认:若能把笃信者转移到这里,或许确实能避开日军的重点搜查,将危机化为转机。
确定了大致方向后,下一步便是制定具体行动方案。为此,武木一郎故意选择在白日最喧闹的时段,带着叶碧莹前往慰安所附近。他以半戏谑的口吻说是要“探望老朋友”,实际上心中另有盘算。当初正是慰安所里的福田告密,才让叶碧莹的身份险些暴露,如今他一心想找机会报复这个阴狠的小人物,让他为自己的卑鄙付出代价。然而,报复只是明面上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机会熟悉慰安所周围的地形与警戒布置,搜集对日后行动有利的细节。走到慰安所附近时,他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在路过晾晒军服的地方时停下脚步,似在随意打量,却趁看守士兵不备,悄然将一件日本海军服偷走。军服被小心折好藏入随身提包里,这件看似不起眼的衣物,在未来的潜伏行动中,将成为他们混入敌阵的关键伪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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