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从审讯记录和零碎情报中隐隐察觉到,叶碧莹身上藏着一条通往更大秘密的线索。他打定主意,要从与叶碧莹交往密切的汤菊儿身上突破,于是装出一副循规蹈矩的样子,特意向父亲“请示”调查计划。父亲身为旧派军人,行事谨慎,听完他的打算后眉头深锁,反复叮嘱他绝对不能轻易招惹武木一郎——那位从东京来的特派军官手握天皇亲笔信,一纸诏书在身,就像一层无形的护身铠甲,连驻军高层都对他退避三舍。可井上表面点头称是,心底却满是不以为然,他对权威向来只有利用和算计,从未真正敬畏。这一夜,远在另一处的杜立特中队则悄然转往萨克拉门托,像一把藏在黑暗中的利刃,在临时机场中夜以继日地进行着高压训练。机组成员反复演练低空飞行和特殊起降,机械师们熟练地调整油路、校正仪表,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实施的大胆计划——他们不知道这趟使命会把自己带向何方,只知道每一滴汗水都将兑换成即将到来的战机。与这些遥远战场上的筹谋相呼应,三灶岛上,一个同样隐秘而凶险的博弈,也在悄悄开局。
第二天,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在狭窄走廊里回荡。汤菊儿借着例行整理药柜的机会,故意使个眼色把同事支开,等四下无人,她才压低呼吸,匆忙打开医药柜,迅速从最里层摸出早已盯好的两支药剂。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却极其熟练地把药瓶藏入衣襟,只想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正当她转身之际,一道阴影猛地挡在面前,井上悄无声息地出现,眯起眼看着她慌乱的神情,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他一步步逼近,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借着检查的名义故意用力收紧,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巡视。汤菊儿吓得脸色煞白,花容失色,挣扎着想抽回手,却又怕惊动别人引来麻烦。井上的色胆在权势纵容下越发膨胀,几乎要当场对她非礼,幸好同事被远处的动静吸引匆匆赶来,场面立刻尴尬。井上只能收起那副下流嘴脸,换上一张虚假的笑脸,敷衍几句后悻悻离开。汤菊儿心跳如鼓,衣襟里藏着的药瓶冰凉刺骨,提醒她刚才差点连命都要搭进去。
与此同时,武木一郎也在加紧布局。他原以为来到三灶岛后,可以凭借天皇亲笔信迅速掌控全局,然而眼前复杂的人情关系和党派斗争让他如履薄冰。他满心期待藤田司令能拨给自己一支真正听命于他的精锐部队,以便迅速推开工作,而不是被迫与南进派、北进派那些互相牵制的军官虚与委蛇、处处掣肘。藤田心知三灶岛局势微妙,在衡量利弊之后,当机立断,将自己手下最信任的高射炮部队临时调拨给武木一郎,还特意在当晚为他安排了一场隆重热闹的欢迎会。觥筹交错,歌舞喧嚣,台上的舞女笑颜如花,台下却暗潮汹涌。那一天,汤菊儿随同医院同事一同前往慰安所问诊,原本只是例行检查,却无意中在杂乱的房间角落,惊愕地看到被关押在那里的,竟是自己同村的年轻姐妹。那女孩衣衫不整,双眼死寂般望着半空,见到她们时眼中才重新溢出一点羞愤与绝望的光。汤菊儿的心狠狠一沉,震惊、悲愤、无力在胸中翻涌,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被军靴踏碎的时代,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子正被悄无声息地拖入黑暗。
叶德公也在暗潮汹涌的局势中做出自己的选择。面对藤田递来的橄榄枝,他态度坚决,断然拒绝了对方“以礼相邀”的合作意向。旁边的副官对此十分不以为然,觉得堂堂驻军司令何必对一个地方豪绅如此低声下气。但藤田却心里清楚,要想在这片土地上稳住局面,没有叶德公这样的地方势力配合,日军再强也不过是暂时占住几座空城而已。尤其是天皇重启对“会议纪要”一案的调查,让他隐隐感觉到上层对军部内部斗争已有察觉,这次派武木一郎来,很可能是借调查之名行监视之实。藤田一面表面上全力配合武木一郎,一面又暗暗打起自己的算盘,希望借协助调查之机掌握更多机密情报,以便在未来风向变化时留下一条退路。在他眼中,叶德公既是麻烦,也是机会,只要用得巧,便可能成为他与东京之间最有价值的一块缓冲地带。
这日傍晚,武木一郎亲自带人上门,将叶碧莹的行李送回叶家。他刻意放低姿态,进门前收敛了往日的冷峻,脸上带着近乎恭敬的谦和神色。叶碧莹好不容易才安抚下父亲的怒火,可武木一郎的出现,无异于一块石子砸入刚刚平静的湖面。叶德公本就对日军深恶痛绝,见一个日本军官竟然如此熟络地站在女儿身旁,怒火瞬间被点燃。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武木一郎,脸色铁青,当场下令让人把行李扔出门外,话语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利箭。武木一郎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被堵在喉咙,只能沉默地承受这份羞辱。然而他此来并非只是为行李,更有要事要与叶碧莹密谈。叶碧莹看着父亲越来越激动的神情,再看见门外若即若离的日本士兵,心知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父女关系更加不可收拾。她终于咬咬牙,违背父命,拉起武木一郎匆匆离开叶宅,背后是父亲痛心又愤怒的目光,让她肩上的愧疚感越压越重。
汤菊儿此时则背着另一份沉重。她从医院偷出的药物藏在衣衫里,一路小心翼翼地往郊外赶,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踏在尖刀之上。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慰安所里同村姐妹被羞辱的场景,还有慧惠那双麻木又带着哀求的眼睛。她多么希望父亲汤会长能用自己的身份势力出面,将那些被囚的女子救出来,可父亲听完她的请求后只是长叹一声,无奈地让她死了这条心——在如今的局势下,哪怕是他,也难以撼动日军的淫威。失望在她心中堆积成沉重的石头。另一方面,武木一郎带着叶碧莹来到海边,海风呼啸,浪花不断拍打礁石。他面色凝重,话语直截了当,要她回忆在警察大队时究竟说了些什么、交代了哪些细节,因为一丁点纰漏都可能让她暴露。叶碧莹仍沉浸在之前被捕的惊恐与屈辱中,加之一回家又遭到父亲质问、不信任,她心里早已乱成一团。她将这些怨气都下意识地归咎于武木一郎——若不是他,她也许不会卷入这场危险的局中。正当两人僵持之际,一旁沙滩上传来傻子柯文的笑声。叶碧莹抬眼一看,愣住了:这个昔日单纯憨厚、被孩童追着起哄的傻小子,如今举止更显怪异,眼神飘忽,衣衫凌乱,仿佛经历过某种难以启齿的折磨。她心中一惊,连忙把他叫住,强压心中的不安,把柯文带回家,隐约感觉这一切改变背后也许另有隐情。
黄昏时分,汤菊儿终于赶到郊区僻静处,将药物悄悄交到叶龙侠手中。叶龙侠满脑子都是如何治疗伤员、如何保证战斗力,接过药瓶后目光几乎只停留在药上,对她的紧张和付出只淡淡点头致谢。汤菊儿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她知道自己只是抵抗力量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却仍忍不住渴望得到哪怕一点点更多的重视。她独自踏上回城的路,暮色沉沉,心绪复杂。这时,一道熟悉而令人心寒的身影突然挡在前方——井上像是在等猎物上钩般,悠闲地靠在路边树旁,见她出现,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笑意。几乎同一时间,另一条路上,叶碧莹和武木一郎也正往村中折返。夜色降临,他们远远就看见路边有人争执。走近一看,只见井上正对汤菊儿动手动脚,语气粗暴,下流话不绝于耳。汤菊儿奋力挣扎,却难以摆脱。武木一郎脸色骤变,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抬手就是一声枪响,子弹擦着井上的脚下落地,大地被震得一颤。这一枪既是警告,更是一种公开的宣示:他不会容许属下当街撒野。井上被吓得本能后退,随即恼羞成怒地大骂几句,却终究不敢当场撕破脸,只能狠狠甩下一串恶毒的威胁,阴沉着脸离开。然而从他那一瞬间闪过的目光中,武木一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男人对他已是恨之入骨,今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事后,武木一郎越想越不安。他回忆起之前在审讯记录中出现的名字,几乎可以肯定井上已经跟踪调查到了汤菊儿,甚至很可能开始顺藤摸瓜怀疑叶碧莹。他意识到:汤菊儿不仅知道叶碧莹曾前往延安的消息,也掌握着她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如果井上继续深挖,叶碧莹的真实身份就随时可能暴露。叶碧莹看出他眼中闪过的冷决,误以为他打算为保全自己而对汤菊儿痛下杀手,心中顿时大乱。她再也承受不了这份惊惧,犹豫片刻后,咬紧牙关向汤菊儿坦白了一段经不起推敲却又足以自保的“真相”:自从毕业后,她根本没有去延安参加革命,而是被生活所迫去了上海,在歌舞厅做舞女。那里纸醉金迷、鱼龙混杂,她便是在那样的地方结识了武木一郎。后来她才从对方口中得知自己竟是三灶岛人,于是才跟随他回到故乡。汤菊儿震惊之余又满是心疼,望着面前这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妹,只当她是被命运逼上歧途。她没有怀疑叶碧莹的说辞,反而更加担忧,连连叮嘱她务必小心井上,语气一反往日和缓,带着罕见的严肃: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只要盯上谁,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井上却没有把叶碧莹的“解释”当回事,他记挂在心里的只有两件事:一次是在警局被武木一郎当众羞辱,一次就是今晚的鸣枪示警。这两个巴掌重重打在他自尊上,让他对武木一郎的仇恨像火上浇油般迅速膨胀。他既恨武木一郎仗着天皇亲笔信出风头,又嫉妒对方在岛上越来越受瞩目的地位。夜深时分,叶碧莹亲自送汤菊儿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再提起井上,反而默默肩并肩走着,仿佛只靠沉默才能让彼此暂时忘记现实的沉重。到了汤家门口,汤会长得知女儿差点在路上遭到日本军官的侵犯,心中怒火翻滚,一向圆滑的他也难抑怒意,扬言要亲自去找井上当面对质,让对方给个交代。他哪里知道,女儿这次受辱,正是出自他打算求告的那个人之手。直到看见女儿眼中复杂的神情,再听她含糊其辞地描述经过,他才隐约察觉到事情似乎另有隐情,整个人怔在原地,满脸愕然,不知是更该愤怒,还是更该恐惧。
武木一郎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井上这种被轻慢过一次又两次的男人,绝不会愿意吞下这口气。为了在叶碧莹身份暴露前抢先一步,他几乎以临战状态布置起自己的调查,一方面暗中追查“笃信者”的下落,想尽快锁定真正值得信赖的地下线人,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防着藤田和各派系在背后掺沙子。与此同时,叶碧莹怀着忐忑回到叶家,特地买了些父亲喜欢的小物件,期望借此缓和剑拔弩张的父女关系。可她一踏进门,就感到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叶德公面色阴沉,话语中带着愤怒与失望,不容置疑地质问她与武木一郎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会与日本军官来往如此密切。叶碧莹一时百口莫辩,只能红着眼解释说武木一郎并非表面那般冷酷,他也曾在危急关头救过自己,还说自己在警察局里受到屈辱和恐吓,希望至少能得到父亲的一点信任和安慰。然而叶德公多年来亲眼见过太多日本人的残暴,他早已将这种仇恨化进骨血,听到女儿替武木一郎辩解,心底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占据上风。他怒不可遏地挥手让她立刻离开叶家,仿佛只有赶走这个被日本人“染指”的女儿,才能保持最后一点尊严。
门板在叶碧莹身后重重关上,她站在凉风中,眼眶一片灼热。叶德公怒气稍歇后,心里又涌起难以抑制的担忧。他明白女儿性子刚烈,若真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他这一生都再无可挽回的余地。于是他急忙唤来儿子叶龙侠,吩咐他立刻追出去,把妹妹带回来,至少先安顿在四婆家暂住一晚,让四婆帮忙劝慰、照看。叶龙侠追上叶碧莹,见她眼中泪光未干,又气又怜,只好放缓语气,从村子这些年遭受日军侵害的种种说起:多少人家无辜被抓走、多少田地荒废、多少孩子在战火中夭折。他说,父亲的怒,不只是对她个人的不满,而是对整个民族遭难的痛楚,是无能为力下的绝望反弹。叶碧莹听着听着,心中既愧疚又委屈,低声辩解道自己许多事也是迫不得已,并非真心愿意与日本人同流。她不经意说出口的一句“我这次回来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却像一道闪电劈进叶龙侠心里。他一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久别重逢的妹妹,隐约察觉到她此行回乡的真正目的,恐怕并不像她口中说得那样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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