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城中,灯影摇曳,海风裹挟着潮腥味隐隐吹来,安澜堂内却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肃杀气氛。堂前香烟缭绕,长桌之上摊满了地图、航线草图和密密麻麻的情报笔记,众人神情凝重,正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一场孤注一掷的营救行动。目标是三灶岛——那片被日军严密封锁、出入皆需查验的岛屿,如同一只冰冷森然的铁笼,将那位虔诚的笃信者囚困其中。所有人都清楚,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营救,而是关乎整个地下网络安危的豪赌。万一行动失败,情报链随时可能断裂,澳门城内无数潜伏者都将暴露在日本人的血腥清洗之下。
就在安澜堂内众人推演着登陆路线、接应时间以及撤离路径之时,夜色已经悄然覆上三灶岛上空。远处海面墨一般深沉,微弱的星光被薄雾掩映,晚潮拍击礁石的声响像是压抑的鼓点。二虎两兄弟此刻正如同夜色中的鬼魅,凭借对海域的熟悉和多年走私、偷渡积累下的经验,一寸一寸地靠近岛屿。他们不敢点亮任何光源,只靠远处约定好的信号和浪花拍岸的节奏辨别方向。对他们而言,这样的潜入行动并不陌生,但这一次,心中的压力更为沉重,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不仅要把笃信者救出来,还要确保核心情报完整无损地送回澳门,一丝闪失都可能换来全盘皆输的后果。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澳门街道上,黑影交错,霓虹闪烁。沈处长与吴发仔风尘仆仆抵达澳门,脚步不停,直奔叶家大宅。叶肇庚早已接到消息,亲自出门迎接,脸上挂着一贯彬彬有礼的笑容,举手投足皆是生意人惯有的圆滑和周到。然则在这笑容背后,他心思急转:沈处长向来不做无用之行,如今亲自上门拜访,多半牵扯到更大一盘棋局。果不其然,寒暄不过几句,沈处长便直入正题,表示此行肩负重任,需要叶家鼎力相助。他坦言叶碧莹已经在替自己执行一项极其敏感的任务,而这次营救笃信者的目的与他手中行动密切相关,如能与叶肇庚并肩筹划,必可大幅提高成功的几率。
沈处长话语间,对叶家的资源和势力显然有所倚重,但他得知消息时,一切却已经晚了一步——二虎兄弟此刻早已踏上征途,孤身向三灶岛摸去,没有后路可言。得悉这一状况后,沈处长目光更显急切。他深知,单凭二虎兄弟的勇气不足以对抗日军在岛上的重兵布防,他们需要的是一整套精密的接应计划,而不是一场盲目的冒险。所以他立刻追问叶肇庚,是否还有其他隐蔽渠道可以与岛上取得联络,哪怕只是传递一条简短讯息,也可能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叶肇庚闻言,目光微微躲闪,指尖轻叩椅扶,最终却摇头否认,谎称自己并无可用的联络方式。
这一句谎言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重。沈处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失望,却又无法公开质问,只能压下疑虑,选择暂时留在叶宅,和叶肇庚一同焦急地等待结果。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是彼此试探、隔着层层算计的合作关系。谁都清楚,一旦行动失败,谁都脱不了干系;而一旦成功,功劳与后续利益的分配,又是一场无形的角力。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夜幕愈发深沉,远处海面上,另一场更惊心动魄的布局正在悄然展开。
此时,在三灶岛外的暗礁附近,一艘小船几乎与海面融为一体。叶碧莹和武木一郎与笃信者在海边秘密会合,借着岩石的遮掩和夜色的掩护,低声商议着撤离细节。潮声翻涌,仿佛随时会将他们的对话淹没。武木一郎身着日军军服,却眉宇间少了几分惯见的傲慢,多了凝重与迟疑。他将情况分析得极为清楚:岛上戒备日益森严,一旦他们三人行迹暴露,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于是他语气沉稳而冷静地提出最坏的设想——如果行动失败,有人必须以生命为代价掩护,活下来的人务必想尽一切办法,将关键情报传递出去。他言辞恳切地劝说笃信者提前告知机密情报,以防万一,这不仅是出于任务本身的考量,更是对这场行动所有参与者性命的负责。
笃信者面色苍白,伤势尚未痊愈,海风吹在他身上更显虚弱,但他目光仍坚定如初。他深知这些情报一旦落入敌手,将会引发多大的灾难,因此在是否提前泄露机密这件事上,他始终谨慎。但武木一郎的话不无道理,留在他一人身上的秘密,随时可能随着一颗子弹或一枚炮弹消失在海里。叶碧莹一言不发,只是专注聆听,她的神情平静而冷峻,那双医生的手在衣袖下微微握紧。她知道,这一刻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沉甸甸的牺牲和无法挽回的后果。
岛上另一处阴暗角落,叶龙侠正握着一只电筒,蹲伏在一块礁石后方。他不断调整电筒的角度,用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在黑夜中发出微弱而有节奏的光信号。这是与二虎兄弟事先定好的联络方式,一旦对上暗号,便意味着安全登陆的时间窗口已经开启。不多时,远处海面上传来轻微划水声,二虎兄弟顺利捕捉到信号,小心翼翼地靠上岸边。他们压低身形,借着礁石和暗影掩护,迅速与叶龙侠会合,并帮助已然虚弱的笃信者和武木一郎小心下船,准备按既定路线撤离。
这一刻,本该是计划得以落实的关键节点,却悄然埋下了截然不同的命运分岔。叶龙侠看了看身旁的父亲,又望了一眼海面,最终做出一个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决定——他选择留下。他明白,父亲叶德公依旧滞留在岛上,身处日军监视之下,而他作为儿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只顾自己脱身。他要留在父亲身边,以自己微薄的力量继续周旋,哪怕只是多拖延一点时间,亦或多传递一则讯息,也可能成为将来反攻时宝贵的一环。二虎兄弟明白他的固执,却也知道无法再耽搁,只得在匆忙中与他匆匆一握,随即护送笃信者和武木一郎等人朝海面方向撤离。
然而命运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冷笑着出手。日本人的轮船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现身,灯光划破夜色,照亮了一小片海面。武木一郎察觉到风向突变,警觉地望向远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日军的巡逻来得太快,几乎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他立刻下令,让众人弃船潜水,以海水和黑暗为掩护躲避搜查。这是唯一能争取到一点时间的方式,但二虎兄弟心里很清楚,潜在水中的人一旦体力不支,迟早要浮出水面,而日军的探照灯和机枪就在那儿虎视眈眈地等着。
二虎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没有任何言语,就在心照不宣中做出决定。他们选择留在水面附近,引开日军的视线,用自己的身影和动静吸引火力,为武木一郎、叶碧莹以及那位身份敏感的美国人争取生机。随着几声枪响划破夜空,海面上血花四溅,他们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次掩护。水中潜伏的三人听着那刺耳的枪音,心如刀割,却只能拼命向岸边悄然游去。待日军将中弹沉浮的二虎兄弟尸体打捞上船时,一切已无可挽回,岛外的夜再次归于表面的平静,唯有暗流依旧在海底翻涌。
岸上不远处,叶龙侠被密集的枪声惊醒般拉回现实。他心中一紧,隐约猜到海面上出了大事,顾不得多想,立刻驾车向海边驰去。风在车窗外呼啸,路灯飞速倒退,他只感到胸腔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抵达后,他迅速接应那些好不容易爬上海岸的伤员,尤其是已然重伤的笃信者。此刻的笃信者不仅旧伤未愈,加之在冰冷海水中长时间潜伏,身体急剧恶化,随时可能因失血与失温而休克。叶龙侠顾不得疲惫,咬牙将笃信者转送至阅书堂后方早已预备好的密室,这是叶家秘密构筑的安全空间,也是无数隐秘行动最后的避风港。
与此同一时间,大岛浩在岛上的另一端接到放哨人的紧急报告:在海边附近发现并击毙两名形迹可疑的人员,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证件。他作为日军驻地的军官,对任何异常情况都保持高度警觉,闻讯后立即下令封锁相关海域,带人火速赶往码头。对他而言,这两具尸体远非简单的偷渡者那么容易解释,背后的意味极可能是一张极其缜密的反日地下网络正在岛外活动。夜风愈发锐利,码头上的灯光刺眼而冰冷,大岛浩站在尸体旁,眉头越皱越紧,一种被人牵着鼻子的恼怒从心底升起。
笃信者这边的情况却愈发危急。被安置在阅书堂后密室时,他早已神志恍惚,呼吸急促,伤口再次感染,伴随着海水侵袭所造成的寒战,整个人在生死边缘反复徘徊。时间已经不能再拖,必须马上进行手术。情势之下,唯一能出手的便是叶碧莹。她虽身在敌营,却名副其实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医生,此刻必须放下所有情绪,全身心投入到这场与死神抢人的搏斗中。她快速检查伤口,判断出子弹残留位置和感染范围,几乎没有多余仪器与药物,只能凭借有限的条件和自己过硬的临床经验临时搭建简易手术台,清创、止血、取弹,一切都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密室中灯光晃动,汗水沿着她的额头滑落,却无暇拭去。武木一郎在旁帮忙递送器具,看着她在手术台前镇定有序,动作干脆利落,心中不禁暗生震撼。与其说他看到的是一个柔弱的名门小姐,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无数次与死神正面交手的军医。手术过程惊险万分,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叶碧莹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凭着对人体结构的熟悉和过往积累的经验,硬生生将笃信者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笃信者的呼吸逐渐平稳,所有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下。
手术结束后,时间已经逼近拂晓前那段最危险却也是最昏沉的时刻。武木一郎深知此地不能久留,任何异动都有可能引来日军的盘查。他压低声音,催促叶碧莹收拾好器具,二人迅速离开密室,沿着早已踩好的隐秘小路返回各自的身份位置。在外人看来,他们仿佛只是在深夜出诊或巡逻后返营的普通医务人员,没人会想到,他们刚刚参与并见证了牵动多方势力的一场关键营救。
与此同时,大岛浩在二虎兄弟尸体上反复搜寻,却一无所获。没有证件,没有特征明显的衣着,甚至连可以指向某个组织的暗号都没有,这种刻意抹去所有痕迹的处理方式,反而令他更加确信对手绝非普通人。他正疑云密布之际,又收到情报线人送来的新消息——有人亲眼目睹武木一郎与叶碧莹在深夜一同返营。这个时间点,这样的同行方式,在军事规程中显然不合常理。大岛浩敏锐地意识到,这两人的近期动向怕是另有隐情,于是毫不犹豫地带上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地开往军营,准备当场突袭盘问。
军营内气氛原本宁静,夜哨换岗有条不紊,直到大岛浩的车灯扫过营门,才像被投下一颗石子的水面般立刻波动起来。武木一郎和叶碧莹得到风声,仅有短短片刻可以反应。两人不约而同地作出同一判断——此时任何解释都可能引起更深怀疑,唯有装作毫不知情,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他们飞快脱下外衣,回到床上,故意摆出刚入睡不久的姿态,连呼吸节奏都刻意放慢。大岛浩推门而入,目光如刀般在屋内来回扫视,却只见两个似乎被惊醒的“熟睡”军医,一脸困倦而茫然,对他带队搜查的突袭表现出合乎身份的紧张与不解。大岛浩虽仍心存疑虑,却一时找不到确凿破绽,只得将这股疑心暂时压下。
澳门城内,叶家大宅的气氛依旧紧张而压抑。叶德公坐在厅中,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却不自知,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板上回响。他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担忧岛上儿子的安危,一边惦记着那位笃信者是否成功脱险。外面偶有车马声传来,他都会忍不住抬头张望,却一次次失望落空。直到夜色渐褪,天边露出一丝灰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在门外响起。叶龙侠满身疲惫地推门而入,衣衫沾染着海水和血迹,眼中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悲痛和愤怒。
面对父亲焦急的目光,叶龙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抑着嗓音,将行动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告诉叶德公,营救行动虽险象环生,但笃信者目前已被安全转移,只要后续照料得当,性命总算无虞。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消息,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残酷如寒刀般的事实——为了这次营救,二虎两兄弟在海上与日军遭遇,最终不幸壮烈牺牲。他们用血肉之躯换来了他人与情报的生机,再也无法踏进安澜堂,再也无法坐在桌边哈哈大笑地抽烟喝茶。叶德公听后,只觉胸口一紧,老泪在眼眶打转,既有对两位亡者的愧疚与哀痛,也有对前方道路愈发残酷的清醒认知。战局尚未结束,这只是漫漫长夜中的一小段插曲,而牺牲,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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